最近事情太多,这每月一篇的“公粮”差点没时间交了。上周的考试也没能去,上上周的考试也勉强算是通过了。每天早早上班之外,又加了一个医院,再加上接儿子放学。晚上给儿子检查着作业,能睡过去好几次……饭点也是非常不规律,要迟到了就不吃早饭了,下午着急着早点回家,午饭又推迟到好晚。

我们老家在开煤矿,听说连同焦化什么的废水都打到了地下。而我们那边历来是吃地下水的,由此造成了患各种癌症的爆发式增长。这些断子绝孙的王八蛋为了挣黑心钱,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煤给深层掏空,留给当地老百姓遗患无穷的水污染、空气污染,各种各样的污染病,和人们无尽的伤痛。直到去年春节回去,我们村里才吃到自来水。但是自来水质量也不怎么样。前年回去的时候,水井里的水煮开,不光里面渣滓好多,而且表面浮着一层腻腻的油。当地政府和企业勾结,任由这种事情延续,以污染环境、毒害老百姓健康来换取税收增长。

我们村里已经多了好多患病的人,而且都比较年轻。不幸的是我妈妈也得病了。开始还以为是个普通的肿块。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,我在手术室外焦急的走来走去,根本坐不住。还好,手术后几天已经能走路了,吃饭也还可以。只是不知道后续还要做什么治疗。国庆节前出院看来也是不可能了。

我妈妈那一代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出生人,真是受了一辈子苦。小时候吃不饱饭,又摊上文化大革命,大点没钱上学,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筐。生养我们的时候,家里也穷的要命,连养的鸡下个鸡蛋都要拿出去卖了,因为没钱。辛辛苦苦种的小麦交了公粮,忙活着种的棉花交了提留,我小时候家里的鸡蛋篓里没有鸡蛋,只有几毛钱的零票——而这就是我们家的所有。没想到等我们这些年不种地了,农村也不交公粮、提留了,还给农民补贴钱了,更恼火的是,粮食和蔬菜都贵的没影了。当学到工农业“剪刀差”的时候,我就恨得牙根痒痒的,国家那些年真是压榨苦了农民。她一个人忙活着几亩地,那个时候可跟现在全部都使用机器不一样,也是尝尽了辛酸。碰到老天爷不开眼的时候,只能收一季,就如98年那几年的洪水,棉花基本就没收成。

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家里养的鸡被黄鼠狼都叼走时,和我们家养的小猪死去时妈妈痛苦的情景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初中考试时妈妈早起给我做饭,而朋友只能自己煮鸡蛋而且吃的时候里面的蛋黄还能喝的情景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,妈妈有一年去邻乡帮人家挖大蒜,回来磨得满手的血泡,却把辛辛苦苦挣得钱给姐做了衣服。

等我们上学的时候,爸爸借了亲戚朋友好多钱去买车,结果赔了。家里的亲戚也都不亲了。要说这辈子让她感到自豪的时刻,也许就是我和姐两人一起考上大学的时候。一直到我们上大学,爸爸的小生意勉强能把欠的钱还的差不多,家里才算好点。但接着就是我和姐姐大学毕业,结婚生子,妈妈又要忙着给我们看孩子。

她一辈子也是闲不住。每天老早就起来,忙活早饭。然后就是做十字绣。城市的生活真的很枯燥。农村里还有很多的农活可以打发时间,在城市就是早饭后送我儿子上学,然后再去接他放学,然后忙活晚饭。其余的时间就无聊透顶了,上海话听不懂,也跟人家聊不来。也就是碰到了打个招呼,寒暄两句。虽然偶尔也认识几个接孙子或外孙的外地阿姨。中间她一直要找过短工,可是后来要么接儿子时间来不及,要么就是受不了那些一起干活的人的耍心眼。

尤其是姐的离婚,也许是对她打击最大的。人家嫁女儿是要彩礼的,我们家是给钱的。跟我结婚是基本一样的。结果那个混蛋搞外遇。虽说这样的事情越来也普遍,但在老人看来终究是不可原谅。为了这事,爸爸也丢了正常上下班的安稳工作,只能去接那种随叫随到的拍电影的活。

人家常说儿女双全是幸福的。我觉得妈妈这辈子真没享过什么福。她的封闭和倔强,是她所在的那个环境造成的。没有人可以指望,四周充满了敌意的目光。但凡不受那么多气,也不至于现在这样。

哭着写完以上这些,惟愿妈妈早日康复!也祝愿朋友们国庆节、中秋节双节快乐!